随笔日志

闲笔碎记,聊志岁月

老屏山记忆 隐入水下的古镇

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八日·凤凰新闻网

6月1日,锦屏镇,几名青年抬着大箱子前往码头。

搬迁

6月1日,修建于明代的“翙凤门”城门前,冯大姐背着孙子正在给顾客煮面。200多年来,她家祖祖辈辈就在这里做生意,开茶馆,开旅馆,开饭馆,接待附近码头来来往往的客商。

城门洞外的小饭馆

6月1日,锦屏镇金沙江边,渡船载着一箱货物驶向对岸。

等待客船的人

5月31日,锦屏镇,因工作留守的舞蹈爱好者们如往常一样,在广场翩翩起舞。

夜幕降临广场上跳舞的人

宜宾屏山老县城地处金沙江畔,四川盆地南缘,与云南省昭通市石龙村隔江相望。这座置县于明万历十七年(1589年)的老城,在今年汛期来临前,将搬迁到距离宜宾市区37公里的岷江边。在金沙江下游的向家坝水电站蓄水后,屏山老县城将被淹没。

随着搬迁的进行,大部分居民已在新县城安了家,但因为怀念这里的生活,一些人仍不时回到老屏山,与留守在当地善后搬迁工作的朋友一起聊天、散步、喝茶、跳舞。老县城的生活对他们来说,已在记忆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古宅老人
熟悉的吊脚楼

翙凤门老城墙脚下,赶场的村民围坐在蜂窝煤炉旁的木桌边,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喝得微醺的船工招呼着背背篓的老街坊,诉说即将离别的忧伤;忠孝街的石板路上,三五好友跷着二郎腿喝着盖碗茶,再扯一圈字牌,打几盘麻将,提着尖嘴茶壶的胖大嫂穿梭在缭绕的烟雾里掺茶倒水;王家大院外的黄桷树下,石凳中央被岁月磨砺出了浅浅的凹陷,当年坐在石凳上玩泥巴的小女孩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,生命的年轮和大树一起悄然滋长。

在老县城下游20多公里,一个因“湖广填四川”移民而兴盛的客家文化古镇楼东,也将隐于水下。楼东自古就是宜宾通往雷波、马边、屏山的重要驿道,明末清初,大批客家人进入楼东,在此修建了大量客家风格和西洋风格的建筑,数百年的沉淀,成就了楼东深厚的文化底蕴。老街上的刘家大院里,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刘太会正在搬家,阳光从木头撑起的雕花推窗里斜洒下来,粒粒灰尘在光束间飞舞闪烁。家什已经搬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小东西也正在打包,刘太会突然想起自己儿时在这老屋的墙缝里塞了一个喜爱的铜灯,后来维修老屋时被木板封在了墙里。于是,他放下手中的活路,在黑暗的角落里躬身寻找,“我要把铜灯一起带走,他给了我儿时许多快乐的记忆,以后看到它,就能想起这里,想起大院,想起楼东。”在他隔壁的一间老屋,刘太会的邻居已搬走,带不走的木桌竹椅还静静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,墙上一个大大的“囍”字,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热闹喧哗。而这曾经的繁华、喧闹、兴旺,都将随着向家坝水位的上升没入水中,隐入历史。

老屏山记忆

二〇一二年五月十四日七时十二分·华西都市报

屏山县城依江而建,金沙江犹如一条蛟龙从县城旁蜿蜒而过。昨日下午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,72岁的江净乐独自来到江边。“还有几天就要搬了。”坐在江边,江净乐哼唱起了川江号子。24岁的年轻人杨华则指着江边的一大石包说,儿时常和朋友们在这里游泳,现在要走了,这里的一切今后都将沉入江底,心里非常不舍。

金沙江畔

从码头上来,一幢2层的小房子记录了不少屏山人的成长,这栋小房子就是屏山照相馆。“我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。”专程从宜宾回屏山来拍老县城的屏山人张林说,他还存放着自己在这里拍的“一周岁”纪念照。

照相馆
观水井

观水井位于屏山县街心花园不远处,是一口直径约半米的水井,水井什么时候有的,大家都说不清了。“小时候,我们几个人就伙着在水井边洗衣服。”一位姓肖的屏山居民说,以前水井的水很清,喝的水也从水井里挑。

黄桷树

屏山西城小巷里,有两棵长在石壁上的黄桷树。

“我们从小就在这两棵树上爬。”54岁的屏山居民何江说,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这两棵树当时就已很大了。那时这里是小孩们的一个聚点,距黄桷树不远处,以前还有一个卖饼子的小铺子,孩子们还常去饼子铺偷饼子吃。

城楼

位于屏山县城西城的“翙(huì)凤楼”和北门坡上的“北门”两座城楼见证了屏山县城经历的风风雨雨。雄伟的城楼足有近8米高,其中建于清朝嘉庆年间的“北门”城楼,位于山坡之上,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屏山县城。不少老屏山人说,在这里,自己在屏山几十年的生活可以像放电影一样,静静地在脑海里回放。

码头

屏山县东门码头早已停运,但江岸码头一级一级的石梯,仍述说着码头往日的繁华。住在江边的一位屏山居民说,以前从屏山到宜宾,从屏山到云南水富等地,船运是主要的交通方式。每当有船到时,很多“棒棒”就从码头上跑到江边,一大群人从船上走下,那情景就像电视上演的“山城棒棒军”一样,非常热闹。

宜宾市屏山县,一座位于四川盆地南缘的老城,因为向家坝水电站建设,这座明万历十七年(1589年)置县的老城将在本月底前全城搬迁至新县城。因向家

坝水电站建设,屏山库区安置区涉及书楼镇、锦屏镇、新安镇、新市镇、清平乡、太平乡、夏溪乡、新发乡等8个乡镇的85个村292个组,屏山老县城及5个集镇将被淹没,涉及人口59044人。

近日不少在外的屏山人纷纷赶回老县城,在这里重温童时的记忆。华西城市读本记者日前也前往屏山老县城,为您带回了一份既陈旧又新鲜的影像记忆。

花了7年,在马湖古城,屏山老县城古建筑易地重生

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一日十一时五十三分·川报观察记者 吴晓铃/文 何海洋/摄影

老县城的城门2007
恢复的城门(2019)

宜宾屏山书楼镇,中国第三大水电站向家坝水电站的蓄水,令奔腾的金沙江在这里变成高峡平湖。在书楼镇南侧,一片占地116亩,建筑面积达2万6千多平方米的古建筑群近年来拔地而起。这里有沧桑的城门、拥有繁复斗拱和藻井的道观与寺庙,也有大片特色鲜明的民居。步入其中,俨然穿越明清古城。

马湖古城的一角

这片建筑并非仿古建筑,它们是2012年向家坝水电站蓄水前,从屏山老县城及另外5个乡镇抢救出来的古建类文物。44处文物建筑,仅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就多达4处。如今,这里被称为“马湖古城”。

马湖古城

从与库区蓄水抢时间的文物拆卸搬迁,到最终在异地按原样修建,文物工作者耗时多年,

最终完成四川最大规模文物迁移保护的壮举。

小城文物多这是四川的古建博物馆

宜宾屏山县,一座与云南隔江相望的小县城,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聚居区。随着清代湖广填川,多元文化融合,形成寺庙与会馆林立的格局。在向家坝蓄水之前,屏山被誉为活着的四川古建筑博物馆。

新市镇 全景图

7月1日,“马湖古城”仍在进行最后的市政配套工程施工。站在高处,可见屏山老县城的3座完整城门和一座残存的靖边楼,已经巍巍矗立在文物迁建区的东南西北。“马湖古城”西面,5座清代节孝牌坊错落有致,细节的雕琢见证着工匠的手艺高超。沿牌坊而下,平夷长官司衙门别具徽式建筑风格,木建筑的轻灵与简洁、高大与雄浑融为一体。以平夷长官司衙门为起点,20多处民居分布在一条百余米长的街道两旁,复原出楼东古街的场景。抬头,是精美窗棂;低头,风化的石头柱础诉说着历史的沧桑。

古城一角

2002年,向家坝水电站经国务院批准立项,2006年正式开工建设,金沙江畔屏山县的文物搬迁,随即也进入议事日程。

宜宾市文广旅游局副局长邹鸣琴介绍,屏山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,在唐宋时期就成为中央政权与南诏、大理之间的屏障。明朝以后,少数民族与汉族融合,清代湖广填川,多

种文化形态的建筑在此汇集。

在搬迁前的两次文物调查中,充满厚重历史底蕴、特色鲜明的屏山文物遗存,不断给人惊喜。

屏山老县城,明代修建的城墙依然固若金汤。清代复建的迎江门、翙凤门、承恩门三座城门保存完好,唯一损毁的东门也仍然保留了靖边楼。邹鸣琴说,屏山在明朝洪武年间是马湖府的府治所在地,那些残留的城墙和城楼,应该就是马湖府城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调查人员还发现,这些城门洞为拱券式与过梁式结合,是元代以前的过梁式城门向明清时期拱券式城门过渡的一种形式,堪称中国建筑和城市史较为重要的实物遗存。县城之内,保存着大量寺庙、会馆、祠堂、民居、古井、古桥,这些建筑大多修建于明清时期,成为屏山移民文化的见证。

恢复的迎江门

在新安镇,坐落在金沙江北岸的平夷长官司衙门,是金沙江下游仅存的一座从元朝至清朝都曾使用的土司衙门建筑。它在清道光年间经历重建,由多重院落建筑组成,主体建筑均采用硬山屋顶,山墙以“观音兜”造型为主,每座院落前房建筑均采用抬梁梁架,施驼峰及浮雕,建筑庄严又显华丽。

镇中一隅

在屏山楼东古镇,大片保存完好的古民居建筑同样精美。邹鸣琴说,湖广填川时,凌家、胡家、黄家等大户望族相继迁入楼东,形成独特的商铺、码头文化。这片民居,见证了几大家族一两百年来的发展壮大。

经过两次文物调查和复核,向家坝四川库区淹没的地面文物共计58处。去除类别重复以及文物保存状况不佳、缺乏搬迁价值者,最终确定44处文物搬迁异地保护。其中,屏山老县城和楼东文物占据绝大多数。它们中的42处迁移到书楼,2处迁于新县城边。

搬迁难度大淹没前抢出所有文物

在迁移保护的44处文物中,包括祠庙、民居、石刻、桥梁、城门、牌坊、古井等不同类别。在2012年10月向家坝开始蓄水后,施工人员硬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将文物全部抢出,陈放文物构件的库房,面积达到近40亩。

正在准备搬迁的牌坊(2012)
恢复的牌坊群

在向家坝库区蓄水前一年多,屏山文物除了仍有居民居住者,早已提前开始拆卸。屏山县文管所所长龙力说,“这个工作进展很慢。要保证文物拆卸以后能够完整复原,施工单位必须具有文物施工一级资质,确保文物在拆卸时不受任何损坏。”每一件文物拆卸前必须提前编号。拆下来的文物构件统一运送到书楼镇曾家湾临时修建的库房中。在那里,每个构件必须分开堆放,并且按照不同的类别标识。仅老县城的几座城门洞,拆下来的石头就堆积如山。龙力说,条石外观看上去大同小异,却根据卷门、墙基等不同位置做

了不同的标识牌。未来,需要根据编号,古建才能恢复原状。

龙桥(2012年)

恢复的龙桥

即使施工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,面对如此巨量的文物,也倍觉考验。

在迁移保护的公共建筑中,禹帝宫是一处明代修建的会馆建筑,1996年就列为省保单位。禹帝宫正殿高大巍峨,中有4根石柱,鼓形柱础上浮雕了文雀、蟠龙等瑞兽。这4根柱子,每根直径75厘米左右,高约10米,重达50吨以上。要把它们完整地拆下而

不摔断,施工难度颇高。为此,施工人员先行将石柱固定,再拆掉大殿梁架、穿枋等木质结构,这才使用大型吊车将石柱边支撑边慢慢吊放,避免石柱突然缺乏牵引力倒地摔断。

禹王宫

屏山新市大佛,坐落在金沙江左岸崖壁,距离地面两米高。这尊开凿于明代嘉靖年间的释迦佛立像通高3.78米。要将大佛请出来,必须在佛龛两侧各一米处往崖壁背后切入。施工人员计算发现,整体切割下来的造像以及山体,总重将达100多吨。在如此狭窄之处进行施工运输极不现实。最后,不得不施行将造像(与山体)一分为二,分别吊装的方案。即使如此,要确保佛像在切割过程中不突然倒塌或者开裂,施工人员边作业边观察,断断续续花了近两个月时间。

在迁移同样位于金沙江崖壁的文昌行祠石窟时,施工人员更是望“壁”兴叹。石窟距离道路有七八十米高。搭建脚手架倒是可以作业,但石窟切割后没有可以吊运下来的支撑平台。迫不得已,施工人员只好等待库区蓄水之后,在水位行将淹没文物时,租用趸船进行作业。在迁移文昌行祠石窟的40多天里,邹鸣琴感叹晚上觉都睡不踏实,万幸的是,文昌帝君最终安好,顺利地从崖壁移到书楼的新居。